原諒我愚蠢的問候

其實，我真的很想給妳一個擁抱。
大大的擁抱。像我抱我的女兒一心，像我抱我的媽媽、像我抱三重埔蔡市場之子，像我抱我的好朋友YounHee…那樣紮紮實實。

可是，我沒有。理智告訴我，在辦公室裡這是突兀的，會嚇到每天一起上班的同事們的。於是，我只伸出一隻手拍拍妳的肩膀問了句『還好嗎？』
話一出口，我就後悔了『什麼蠢問題，失去了親愛的爸爸，還會好嗎？』我在心裡咒罵我自己。原諒我的辭不達意，原諒我問了一個蠢問題。

『如果那年春天，我失去了媽媽，該怎麼辦？』我偶而想起這無解的疑問，結果總被不順暢的呼吸嘎然止住了接下來的想像。

應該是那個痛徹心匪的午后令我難以忘懷！

那年春天，媽媽陷入昏迷躺在醫院的加護病房，多日未成眠的我在某個下午躺在家裡的房間睡著了，淺淺的睡著，沒有夢。突然，媽媽的聲音穿越門板在我耳邊響起，她叫著我的名字像平常站在樓梯口喊我起床一樣的鏗鏘有力。聲音來的真實又清晰，我『喔』了一聲，從床上跳起來衝去開房門…門外除了佛堂點的紅色微光，其他一片漆黑。樓梯口是黑的、一樓也是黑的，我開了燈，開了每一間房門…都沒有看見媽媽的蹤影，我走到樓梯的轉角坐下來，想像媽媽剛才站在這裡叫我…...我被虛幻與真實撕裂的心痛極了！可我長大了啊！都是要結婚的大女孩了！怎還會為了找不到媽媽坐在這裡哭泣！那一刻，我真希望停止那場和媽媽的捉迷藏遊戲，真想大喊『我不玩了，妳出來吧！媽…』。

雖然後來花了很長時間，我贏了，找到媽媽了，但卻鮮少提及那午后足夠讓我人生的價值瞬間崩塌的驚悚記憶，除了三重埔菜市場之子晃仔，姊姊哥哥們都不知道這一段。

人生的關卡，有些可能會陷在心的深處永遠卡住了。

我的好友琦，放棄媽媽長久信仰的佛教，和夫家人虔誠的相信著耶和華的永生。她說『我沒辦法接受佛家堅信的輪迴，親人走了，就真的走了，時間到才會在各自的因緣處重生…. 耶和華告訴我們，所有親人終將在天堂相見，終將在一起…』
我知道，她也卡住了。所以必須、一定、絕對要找到一個可以解救的信念。
我呢？我給妳的愚蠢的問候，洩漏著自己面對傷痛的怯懦及慌張。
我想，我是學不會鎮定的…..

所以請原諒我。我應該給妳擁抱，可是我沒有。只留下愚蠢的問題。